明末清初,古陶都宜兴窑场,一个人称仿古大王的制壶圣手,名叫高云松;因同行生忌,为觅一把名为“阴阳太极”的紫砂宝壶,乃聘江湖神偷助力,没料想惹下血祸,导致另一位摔壶大师朱德海一命归西。悔恨之下,高云松投河自尽,被一老和尚救起;从此遁入空门,潜心修行。若干年后,从前的仿古大王已变成江南名刹华安寺的主持、佛界德高望重的镜空法师。然而,六根虽已清净,故事却未结束,生命的最后一章,竟演绎得悲壮而令人吹嘘不已。
这是央视正在宜兴拍摄的大型电视连续剧《紫玉金砂》的情节之一。
该剧由台湾影星秦汉扛鼎主演,内地诸星参与,可谓阵容扎实。但镜空法师一角,却让导演胡雪桦颇费踌躇:此公须善壶艺,会武功,擅表演;集三者于一体者,何处可觅?
一日,胡导演率剧组主创人员在工艺美术大师吕尧臣家中体验生活,忽然发现吕公之子吕俊杰颇为合适。俊杰乃高级工艺美术师,作品屡获国家级大奖;且相貌端正,体格强健,习20年武功而不辍一日,一路“心意六合拳”历练得炉火纯青。早年又在新加坡研习文化理论,言谈举止有儒雅之风。艺术门户,贵在相通;据说最初的试戏,便显示了吕俊杰演技之潜质,但把一个在剧情中十分重要的、年龄跨度达40余年的角色交给一人从来没有演过戏的年轻人,胡导演还是担了风险。其时,吕俊杰正忙于筹备赴欧洲参展的壶艺作品,心无二用而难顾其它。但胡导的诚意及剧情的需要,还是让他决然放下手头的工作,这一放就是半年。其父吕尧臣大师亦欣然出任该剧紫砂艺术总监。
紧张拍摄的许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从高云松到镜空法师,吕俊杰纵身一跃,经受了多番考验而跨越了诸多障碍;壶功与武功在既定的情节里大放光彩,而表演之难,俊杰却是头一回感受。原以为演戏乃风雅之事,无非嬉笑怒骂、花前月下。殊不知为拍好一个镜头,反反复复,朝朝暮暮;剧组上上下下叠罗汉,一人松劲即不可收拾。而餐风露宿,通宵达旦更是寻常之事。秦汉老师与他搭戏,那份儒雅与放松,又令他钦羡不已。演艺与壶艺都有一个境界问题,圆熟易而入境难。如此说来,从艺也是“出家”,修行须一辈子;纵然未成正果,亦应终身无悔。演戏做人同一辙,镜空法师的禅哲,想必让吕俊杰顿悟了许多道理。
按剧情发展,镜空法师后来收了一个爱徒名慧真,暗中发现他竟是个制壶高手。想当年自己因壶惹祸,于是见壶生悲,劝爱徒不再造次。慧真不从,偏以做壶为乐;而镜空法师终于得知,慧真便是18年前死于盗壶贼之手的摔壶大王朱德海之子。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悔,终于使当年的仿古大王重操壶艺,以平生功力,做了一把忏悔壶,早年过错,均刻于壶体。圆寂之日,镜空仍不瞑目。慧真方知恩师即是亡父冤家,而忏悔壶上字字血泪,洗却了往昔怨恨。慧真毅然跨越了恩怨之沟壑,将忏悔壶摔了,泣言镜空永远是他的师傅。一言既出,佛光普照,镜空法师终于合上了双眼。
这一把忏悔壶其大如盆,气宇轩昂;乃吕氏父子精心设计、日夜赶制了一个多月且无偿提供给剧组的。摔壶之前,剧组人员纷纷与之合影留念。摔这样一把极品茗壶,如何下得了手?但剧情需要,唯其粉身碎骨,方显功德圆满。壶碎之时,拍摄现场一片掌声,吕氏之子说,我们能为弘扬紫砂文化做点事,甘心情愿;演戏、做壶、为人,都是一个道理。
这,又何尝不是整个紫砂界的心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