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芸芸中国工艺美术陶瓷中,宜兴紫砂陶艺的发展应是比较特殊的一支。它的发展除了继承传统外,较为可贵的则是在任何一个阶段性的发展,均有新的创作展现,以至于今日,紫砂工艺和其它陶瓷美术相比较,更具有生机、活力,而在经济价值上更是一直上涨,尤以台湾地区的玩家们,更足以对此种工艺的肯定、欣赏。
由于今日紫砂工艺是以技艺精巧与造型作为标榜,然而高水平的名家与创作确不多,民国以来(七、八十年间)更可屈指算之,此一感触在紫砂玩家之心理上是时有的感受,在上月紫砂艺术节之作品期间,笔者曾与今日紫砂大师(可谓民国以来最具创作力的紫砂工艺师)吕尧臣先生闲谈之时得之,一位成功的紫砂艺人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尤忌一味的摹古,虽有精巧的造工,新的创作才是最重要的,如缺乏创作,其再高的价值感也是不稳固的。在此我们顺便介绍一下吕尧臣先生的背景与其创作资料,往后我们更会对其新的作品作一系列性的报导介绍。
吕尧臣先生为民国初期名匠吴云根的弟子,造工巧思严谨更精巧周正,创作能力更是当今最富者,各类形式的制作均有最佳的创意,如绞泥、冰纹等系列作品更是其创意代表,且单一创作更是巧思立意,例如龙狮玉玺壶、玉带壶、浪花壶,以及近作熊猫壶,均是近代紫砂作品之精品,已达高雅脱俗之意境,凝壁壶与华径壶更是近年来所有紫砂近作中最佳创意的代表。其作品几可说是已将紫砂泥料的可塑性作了完全的发挥,且将紫砂壶艺术带入了一个新的里程,使紫砂工艺在艺术评价上多了一份新的价值观。
本文附图的熊猫壶是近作中属于写实性的作品,除了以红泥为主胎色外,更有绞泥系列的展现,处处表现了其创作能力与技巧功力的扎实。当然,做为一个有能力的艺术工作者,要常保有佳作成果的展现,高度的精神素养是最不可缺的,这就是吕尧臣先生何以让我们为其作系列报道之因素。
近代紫砂工艺与名匠
系列报道(二) 特殊技巧与创作(上)
民国以来,紫砂陶艺虽然出现了多位著名的艺人,如斐石民、朱可心、王寅春、顾景舟、蒋蓉等,且也是培训出大量的第二代,但是创作技巧似乎欠缺了,前面提到的几位除了斐石民有较丰富的创作功力外,朱、王两人有则少,而顾氏与蒋蓉则以摹古作品为精。在第二代名匠中则少有作品出现,早期虽有创作,功力似乎未能持续,从近期作品观之精神力道已不如从前了。
汪寅仙擅长于自然花货一类,也是女艺人中较为杰出的,前后跟过吴云根、斐石民、朱可心为师,早期作品梅椿壶、菱龙壶等创作,然而不多,近作虽有,但均是他人之设计完全,本身只能表达造工技艺而已,因此创作领域则受限于单一范围之内。
吕尧臣算是较杰出的一位(在近代整体艺人之中)。生于一九四三年,十五岁即随吴云根学艺,是真正的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杰出艺人,其本人时常讲出这么一名话:“一位成功的紫砂艺人必须要随时创作、不停的创作,方能为紫砂工艺造出更多的生命”。确实,从他的作品之功力,我们不难发现,其可为民国以来,紫砂艺界的一只奇葩。创作品之多不胜枚举,如早期的浪花壶、银葵壶、御壶、玉带、云泉、金蟾等以至近作熊猫、井中蛙、船型壶、华径、凝壁提梁壶等,可谓如数天珍无法一一列举。技巧的创新更为其独到,有如现代嵌银丝之创作更是其本人首创,只是有他人绩作而其不为也。浪花壶之创更是一绝,此壶可是绞胎系列之起源。此壶为十几年前之作品,成型之造工,至今仍使宜陶玩家找不到头绪,宜陶名匠不敢试作之特殊造工技巧,(下期我们将为您介绍)绞胎技巧之创始虽属唐代之低温陶、紫砂的制作于明代大家徐友泉亦有所作,然而时至今日吕尧臣以前并无所发挥,由此可见吕尧臣的构思立意,真可说是别具匠心了。
近代紫砂工艺与名匠
系列报道(三)
特殊技巧与创作(中)
绞胎技巧的成型与创造可说是为紫砂工艺平添了一束绚丽多彩的“宜陶之花”。紫砂器的创制至今,造型以外,给予人的观感直觉则就是胎质上的变化,而胎质的变化效果主要在于粒子与色感的调和所产生的作用,当然,这也是要熟练的技巧与功力。而绞胎技巧的应用更需要创作者本身的高超技艺和智慧。
明代末期的沈群君用和康熙朝的名家陈鸣远,由于专长变化色土,善配泥色以致有“配土之妙,色象无错”之说,然而自明代至今,紫砂作品总缺少了一份美术感。今日紫砂工艺大师吕尧臣先生所创之绞胎系列之造型,可谓是弥补了紫砂工艺的此一缺憾,为紫砂作品丰富了美术效果,更使其作品于朴致中含有妩媚的气韵,提升了紫砂工艺的水平。
紫砂陶与一般陶瓷器完全不同的地方即是不施彩釉于胎面,因此没有一般瓷器的绚丽色彩,而今日绞胎技巧的创新则可用先人的一句话,“泥色之辨,洵难矣!每壶各一,譬犹天文之燥灿然,不可得而名状也”吕尧臣先生于此技术上的成就主要是得自于唐代低温陶的启发(紫砂绞胎于明末亦少有出现,但效果不佳),但紫砂工艺跟一般陶瓷器的成型方式完全不同,不能以拉坯成型,所以要使胎面造就成如行云流水般之纹理,且于观感上又能有优美柔顺之舒适感,其创作者本身的精神素养与毅力是值得钦佩的。(也因此有了浪花壶的出现)浪花壶是绞胎作品中之首创,成型方式即使作者掏空心思(时至今日亦有行家摸不清),于是,最基本的成型方式“夹片掏空”即被应用了。此即以不同色泽之泥片,按造型设计之规则加以堆砌,而再掏空壶身、配盖、接流、把,至完成造型,不过此成型方式正常会产生烧窑后,夹片之间易产生窑缝。当然,往后此类作品已有不同之制作、且已入佳境、因此,论其技巧工艺,装饰艺术,烧成质地、美术效果,即已展现了紫砂陶极所能表达的“美”了。
近代紫砂工艺与名匠
系列报道(四)
特殊技巧与创作(下)
造型创作的展现即是紫砂艺人之精神与智慧以及艺术素养的结合。近日紫砂工艺虽已进入了一个新的、成熟的发展阶段,即使以早期名家之所谓的“神品”也难与今日之工艺相比较。但是一位有实力的成功艺人总不能单靠各类精细的成型工具之理剔规整,因为这只是工艺上的表现而已。所以说:一位成功的紫砂艺人以及为了其艺术生命的延续,就是不停的创作,塑造属于自己的作品,自己的风格、惟有如此才可说是“大师的风范”。
清代以来有几位名家如陈鸣远、杨彭年、何心舟以及民初的裴石民这些均有高超的技艺和精神素食的人。从陈鸣远的作品,我们不难看出,除了工艺技巧的表现外,作品的取材,包括泥料、色泽的选配以及窑火的控制,均能使作品完成后展现出真善美的意境,而何心舟却能以单一种的黄色泥料,强调出各人的特征、思想及性格等。而清嘉、道年间杨彭年与陈曼生(金石画家)所合作的壶至今仍有相当高的评价,但是人称“曼生壶”而非“彭年壶”,杨彭年虽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制壶名手,但是他与陈曼生所合作的壶、壶型的设计者却非他本人,而是陈曼生。由此种种即可看出,一位杰出的壶艺家不能单靠工艺起家,这是不稳固的。
吕尧臣先生十五岁即开始从事紫砂工作,历今三十几年的宜陶生涯,钻研意识从不间断,无论光货、花货各式壶类以及雕塑造型均有创作。总和近百种的作品均出自于自己的构思、创作造型外,壶艺装饰技法更时有新意,有如前面提起过的嵌银丝技法、绞胎、仿宋哥窑的冰裂开片纹以及仿商、周铜器的纹理装饰等以上各种也均由其首创。尤以今日除了对作品的主题意识更有周密的掌握外、制作泥料的选用更舍弃了机器炼泥方式,而采明、清时的人工冶炼、以其使作品展现出更完美的意境。因此,也由于他的出现在二十世纪即将结束的今日,紫砂艺界能再多出一位有如陈鸣远的杰出艺人。
近代紫砂工艺与名匠(五)
尧臣壶与紫砂壶艺术论
紫砂陶的发展至明、清以来,一直呈现着高峰形态的展现,自明代晚期开始以至今日真可谓“名家辈出、代表传承”。此外,更有文人墨客的参与,将传统的金石、书、画等文化艺术与紫砂作品相结合,成为紫砂艺术的独特风格。因此,今日紫砂陶的艺术价值相对地就受到中、外艺术鉴赏家的欣赏与肯定。
紫砂艺术自历代以来,即相当注重名家以及其作品,在理论上,名家作品应属于艺术性的创作,但并非件件皆精,因为这也关系着作者本身的文化精神与艺术上的素养。从艺术观点来分析,紫砂陶的意境的确高过于其他的历代名窑,乃至明、清官窑器,因为无论青花、斗彩、粉彩以至三彩、五彩,让我们欣赏到的则是“名产”的色、型、枝及釉色的变化,可说是华丽的表现,但也只可归于“艺”的表现罢了,而真正所需的精神内涵则不及紫砂陶的表达,因为它别无仅有的“文化气息”即可是它独特的风格。紫砂壶艺的创造、演进,我们从其作品上直接得知,除了作者本身的精神诉求外,也直接表达了当代社会的文化意识。
由于商业行为的介入,紫砂工艺与其他陶瓷工艺一样,品质也有良莠不齐之时,大多数的艺人更顾不得作品的“精神需求”了。也因此“尧臣壶”即在此时刻得到了鉴赏家的肯定与欣赏。本文所附图的冰纹提梁壶是其几年前的作品,造型的表达相当明确,冰裂纹饰取材至宋官窑之开片,但其表达效果却相当和谐,且在于整个构图造型上也相当平稳、柔顺,可说是配合均相当得宜,尤以配上浅褐色的胎色更可谓是一件相当成功的作品,由此可知,一位上进成功的艺人,除了工艺技巧的表达,更不能受到外界行为的影响,此种精神内力,以及忠于艺术的涵养,是值得我们钦佩的。
近代紫砂工艺与名匠
尧臣壶与紫砂艺术(中)
一般的紫砂陶玩家都了解到一点,紫砂陶艺在过去的演进过程中,亦曾有过式微的时段。即使是今日造工技巧已达到相当精湛的阶段,因受拜金主义的生产环境之引诱,有“价位”的 作品已并非是有“价值”的作品了。
今日的玩家更时常自问,紫砂壶的价值在那里?真正的艺术创作的名家之作又在哪里?而到底应从何种角度去评鉴呢?当然,我们理应知道,如早期的玩赏家,给清初名家陈鸣远的作品一句评语“鸣远之艺,神象之真”。所以由此可见,一位成功的紫砂艺人,完成一件成功的紫砂艺术品,其成就、造诣之深远。但时至今日,能够由此条件的紫砂艺“人”、“品”似乎是少见了。也就是说有足够的精神内涵以及文化素质的艺人已经是屈指可数。
在此我们可以举出几件现代作品中之成功之作来做评鉴参考,如龙狮玉玺壶以及猫熊壶(另名珍宝壶)或者玉带提梁壶等这类均为写实性的创作,但作品的表现手法和意识现象则完全不同,玉玺壶所表现的可谓纲柔并致,完全表现了作者本身对艺术之追求的坚毅不屈的性格、壶身以如行云流水的绞胎技巧装饰更如其私下随意平和的作风。而作品的工艺表现真可谓“造化入指端、指端夺造化”另猫熊禾(珍宝壶)之创作、工艺表现自无话可说,意识现更表达了作者对创作主题的掌握可说是,完全的创新而不落俗套,展现了其高度的艺术素养,(紫砂艺界大师级之人实以完全仿古者)。所以说,于今日更有好的成功创作,则不能有如机械式的仿古,须凭胸臆心灵的创构,精神内涵的培植,而在真、诚、美的意识心态下完成,始可创造出“神象”之意境的作品,“尧臣壶”的成功也就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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