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工艺美术领域中,有许多品种是属于技艺难度相当高的手工艺品。这些传统手工艺品的历史悠久,成就卓著,具有很重要的艺术价值,在国内外享有盛誉。江苏宜兴的紫砂工艺,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种。
当我们使用或欣赏优秀紫砂陶器时,会感到赏心悦目,为作者巧妙的构思和精致的工艺所感染。但是却很难得想到设计制作一件优秀的紫砂作品是多么不容易。
从事紫砂工艺制作的人,大多数都是从很年青的时候便开始学起,终生都在技艺上来断的磨练,只有这样,才能使技艺纯熟,达到得心应手的境地,制作出好的紫砂陶器。
学会紫砂的成型技艺,一般都需要三、五年的功夫,但这也仅只能是完成普通紫砂的复制工作。至于复制名家的作品,则需要更长时间的学习,才可以比较好地掌握原作的精神。从复制进而能够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从事创新设计,这更需要艰辛的历程,尚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的。只有少数有心人,经过苦学苦练,坚持不懈,认真总结前人的经验,掌握紫砂造型的规律和设计方法,通过不断的设计实践,才能设计出新的紫砂作品。紫砂陶器的设计者本身也是制作者,他们是优秀的陶艺家。自己设计并完成工艺制作,这也正是手工艺陶瓷的一个特点。
宜兴紫砂陶器具有优秀的工艺传统,技艺高超,在历史上曾出现过许多制陶名家,从明代正德年间起,就见著于史料记载。优秀的紫砂作品为海内外收藏家和博物馆视为珍贵的艺术品而收藏。在工业高度发达的今天,作为手工艺品的紫砂陶器,更加受到人们的喜爱。
古老的传统紫砂工艺,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获得了新的发展。宜兴陶瓷公司在培养紫砂工艺人材方面,做了许多重要的工作。安排老艺人传授技艺,使紫砂工艺后继有人。五十年代培养的艺徒工,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实践锻炼,涌现出一批能工巧匠,活跃在今天创新设计的第一线。一九八三年十月在北京故宫端门上举办的宜兴紫砂工艺展览,主要是介绍这些人的作品。其中吕尧臣的紫砂新作受到了人们的重视和好评,他就是建国后培养出的优秀的紫砂工艺师。
吕尧臣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作为从事紫砂设计和制作,正是经验丰富、技艺成熟、精力旺盛的年华。以往著名的紫砂匠师的优秀作品,也常常是在这种年龄完成的。最近几年来,吕尧臣的新作总是不断出现,有数量也有质量,这是和他严肃的创作态度与刻苦勤奋的努力分不开的。
吕尧臣的紫砂作品构思巧妙,造型严谨,做工精致,注意整体艺术效果,追求典雅的意趣,在同辈作者中他是独具风格的。由于他比较地把握了紫砂工艺的艺术特征,成其是高级紫砂产品,既不同于现代工业生产的日用陶瓷以功能为主,也不同于陈设陶瓷完全是为了观赏,紫砂陶器兼有二者的特点,但在审美要求方面则更为突出。所以他在紫砂造型设计时,特别注重形式美感,同时还赋予作品以情趣,给人欣赏和玩味的余地,从而使他的创新设计获得了成功。他的代表作品竹炉茶具,就是本着这样的原则进行构思的。宋人杜小山的诗句“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的意境,姐妹工艺造型结构的启示,形式美的法则运用,熟练而坚实的造型基本功,都是使他成功地完成这件产品的因素。竹炉茶具在几次展览会上都博得了好评,并获得一九八二年全国陶瓷美术设计二等奖。
竹炉茶具是一套很有特色的紫砂作品,造型结构新颖,配套组合关系巧妙。茶具的基本形是以紫砂造型中常用的竹段为基础,加以变化构成的,使人感到新颖的是上下两段的结构形式。茶具的上部是壶体,装配以壶嘴、梁系、壶盖等构件,下部四面洞开,恰好容纳四个茶杯。茶杯与茶壶组装在一起,整体连贯和谐,给人的视觉印象是上下一体,形式完整统一。当使用时把杯子拉出来,则成为形式别致的高足茶壶,在四个足中间的底部,有一小盅形状的构件,是为了盛放洒精,点燃之后煮茶或温茶之用。由于茶壶和茶杯特殊的配置关系,不但加强了造型的装饰效果,也具有一定的趣味性,而且便于存放和包装。这套茶具无论是组装在一起,还是把杯子拿开来,造型的外观效果虽然产生了不同的变化,但所出现的两种形态变化都是美观的,在设计上是很不容易处理的。竹炉茶具在这方面解决的是比较好的,这不能不说是吕尧臣苦心孤诣巧运匠心的结果。这种形式新颖的紫砂作品是不可多得的,在传统的紫砂造型中也是未曾有过类似结构和组合关系。
吕尧臣的紫砂造型设计,在利用工艺材料方面是有独到之处的。常见的紫砂陶器大致有紫色、红色、黄色、绿色等几种,他把红泥与紫泥用绞泥手法结合在一起,形成变化自然的纹理,丰富了紫砂的装饰效果。他的作品八方凌云茶具就是利用绞泥方法处理的。在造型主体的四个较大平面上,展现出如行云流水,似木石纹理的两种泥色变化、优美、自然、生动。这种绞泥手法是源于唐代陶瓷的一种工艺手法,吕尧臣把它融会贯通地运用到紫砂工艺中,并取得了良好的艺术效果。他热爱祖国的传统陶瓷工艺美术,善于吸收各种工艺手法,在业务学习上能够兼收并蓄,从别人司空见惯的事物中,潜心琢磨,消化吸收,以丰富自己的创新设计。
在利用工艺材料方面,他一直进行着不断地尝试。他的紫砂作品不仅通过造型充分表现工艺材料本身的质地美,而且还用不同质地的材料进行装饰。银葵茶具就是利用镶嵌银丝的方法,构成不同颜色和质地对比的花纹,使银丝与紫砂相互衬托,更加表现紫砂材料的美感,明快而严整的银丝图案,有助于造型特点的突出。一九七九年银葵茶具在北京展出时,被故宫博物院选为收藏品,另外还选为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的礼品。
竹圈酒具也是吕尧臣作品中比较有特点的设计。酒壶的壶体是以一圈竹段围成,中心部分留有空间,形成虚实对比的关系。壶咀小巧生动。造型整体突破了一般紫砂的格式,但是仍然不失紫砂工艺的颜味,这却是难能可贵的。竹圈酒具的设计,特别注意了适合批量生产的需要,为工艺制作提供了方便条件。竹圈酒具在上海锦江饭店使用,受到了普遍的好评,自投产以来,定货连续不断,收到了很好的经济效果。
六件矩式集器的设计制作,显示了吕尧臣处理多种造型的能力。这套集器是由冰提壶、玉玺壶、银钺壶、卧犀壶、六泉壶、玉带壶等六件紫砂小型茶具组成的。各件造型的特点突出,形体变化有着显著的差别,选取不同颜色的泥料,利用多种造型和装饰手法处理,每件产品的风格鲜明,多姿多彩,毫无雷同或重复之感,每一件都令人感到意味隽永,爱不释手。这组集器在香港举办的中国陶瓷展销会上,博得中外人士的称赞,为香港的收藏家视为珍品而收购。
吕尧臣在紫砂工艺创新设计方面取得的成绩,是他刻苦学习勤奋实践的结果,是汗水和心血的结晶。多年来,他在紫砂设计制作方面执着地探索,默默地追求着,在技术上和艺术上进行着磨炼,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确实令人感动。
吕尧臣原有的文化基础并不高,过去只读完初中,便在家庭困难而辍学。到十七岁之后,才开始跟从老艺人吴去根学习紫砂工艺,比起那些世代相传的紫砂子弟,他的开蒙是比较晚的了。但是,他的启蒙老师吴云根严肃的治学作风,严格的技艺训练,使吕尧臣从开始学艺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吴云根老师的作品风格浑厚老成,严整精致之中无雕琢之气,这些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吕尧臣。
他在吴云根老师打下的基础上,又不间断地临慕紫砂名家的作品。程寿珍的汉扁壶,俞国良的传炉壶,邵大亨的掇只壶,以及现代著名紫砂艺人朱可心的竹段壶,顾景舟的仿鼓壶等,他都在分析原作特点的基础上,进行精心的临慕复制。通过临慕分析学习和认识紫砂造型的规律,掌握各种处理手法。他把临慕作为提高认识,掌握规律,开拓思路,磨炼技艺的重要课程。他关于思索,在临慕之前总是先反复地看,认真分析原作的特征,揣摩作者的设计构思,推断工艺步骤和方法。在进行具体临慕操作过程中,进一步考虑作者的意图和表现技法的结合。他总是一面做,一面想,即便休息时,也在想着作品的精到之处,使一些优秀作品的造型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
由于他的倾心专注,所以能够对一些优秀的紫砂作品认识比较深入,心得体会就比较多,学到了许多宝贵的设计制作经验。他谈过,有分析地临慕一遍,胜过看十遍百遍,如果临慕只是照着葫芦画瓢那样做,总很难从临慕过渡到设计创新方面来。对于学设计的来说,临慕不是目的,而只是一种学习手段。诚然设计创新要发挥想象力,作为学习手段的临慕也要发挥想象力。这是循着作者的作品所体现出来的形式去想象他的构思,借助于临慕启发自己的思路,认识形式法则的所在,他谈到自己学艺过程时,对临慕分析名家作品,是有着比较深刻的领悟。
这些年来,他注重学习设计方法,研究造型的形式法则,注意提高艺术修养,广泛地涉猎古代陶瓷、青铜、玉器、漆器、及家具工艺的造型。无论是参观博物馆,还是看画册,他是静下心来在一件作品面前看很久,全神贯注地去学习和研究。对于自己的作品,他能够比较客观地总结得失,找出存在的缺点。在进行新的设计过程中,同伴和老师们的意见他都虚心听取,许多有益的建议促使他的作品在修改中完善。
传统工艺美术有时会因为师承单一而影响发展。在学习一家之长的基础上,进一步吸引其它各家之长来丰富自己的修养和技能是非常必要的。吕尧臣在吴云根老师去世之后,又得到了朱可心、顾景舟老师的指导,使他进一步开扩了对紫砂工艺的认识,设计和技艺方面都得到了提高。“转益多师”而没有门户之见,使他在专业上收益非浅。吕尧臣在紫砂设计方面的成长,不仅与老艺人的指导分不开,而且还得到了同辈人的帮助,同辈人的技艺切磋,相互启发,也促进了吕尧臣在业务上的进展。
吕尧臣在谈到今后业务上的打算时,他说艺海无涯,学无止境,中国的紫砂工艺有优秀的传统,继承和创新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还是要下一番苦功夫学习传统,不然创新的作品就会“变味”。要研究紫砂造型的特殊规律,创新不能丢掉紫砂的风格,不然把紫砂弄成现代的瓷器或铁炻器那样,就失掉了紫砂的风格特点,丧失了紫砂应有的艺术价值。现在虽已是人到中年,但却正是从事紫砂工艺最好的年华,要做的事情很多,不外乎三件:一是继续学习传统艺术;二是带好艺徒;三是争取每年都要有紫砂的创新作品,要在紫砂的创新方面继续努力,为中国陶瓷事业的发展和繁荣贡献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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